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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December 22, 2009

Smells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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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程車安穩的把我送到該下榻的酒店,不,是飯店,因台灣稱「酒店」做「飯店」,我常弄錯,鬧出不少笑話。它和F4、棒棒堂、非常難吃的檳榔、永遠聽不懂英文的店舖服務員和餐廳侍應,是我最不喜歡台灣的地方。但除此之外,這個國度蘊涵的人民文化、歷史和人情味,每每教我動容。當然,這裡的女孩子,最為寶貴吧。

 

歡迎光臨CITY INN,君怡大飯店,多帥氣的名字。聽司機說,它剛開幕,感覺比較蔟新,跟西門町東龍大飯店那些舊式土裡土氣相比,當然略勝一籌。

 

拿出passport,走到櫃台前,服務員禮貌的對我發了一張和藹可親的笑臉,她指示我可先把行李放在櫃台旁的一邊,滿有效率的講解check-in手續,查看電腦有關我的booking,最後,她給我一道門匙,引領我到電梯大堂。只消48秒,便辦妥手續。

 

我急不及待走進電梯,與從四面鏡子所反映出的自己,開心的打個招呼。我突然發現,額頭右邊長了些痘痘,鼻子上的黑頭也比印象中厲害,才剛修過的眉毛已雜草叢生,嘴唇乾得有點破損,鬍鬚也有3mm長了。

 

驚覺,原來,這幾天,我過得有點蒼茫,充沛的體力已耗去不少。四十八小時前,我還不是待在香港與朋友一起練歌、表演和喝酒;現在,我已身在台北敦化路的君怡大飯店,學習跟久違了的自己獨處。

 

下午一時十九分,陽光雖然光禿禿的照入房間,但懶洋洋的感覺卻沒有煙消雲散。把所有行李隨手順心一擱,按下門鈴旁的「請勿打擾」按鈕,便讓整個身軀倒在寬敞的床上,眼簾也不知不覺合上了。

 

下午兩時七分,意識回神,腦袋拉攏肉身回魂,聽命於心靈的呼籲。坐在床邊,先脫鞋,右腳,然後,左腳,把襪子平放於地上,脫掉多餘的衣服,赤條條的走向浴室。

 

接著,便是健康教育及儀態表現課。拿起酒店那些一式一樣大陸製的用具刷牙,再用牙線把牙縫內的污垢除清,把鼻貼撕下,以眉夾笨拙的把弄,用我最喜愛的skin food磨沙洗臉後,便跳入浴缸內。水嘩啦嘩啦打在身上,雖有點痛,卻感覺前所未有的暢快。我把沐浴露、洗頭水、護髮素、肥皂和精華素,全放在浴缸旁,感覺很安全。想用便拿,用完便丟,很爽。

 

穿上浴袍,在行李內起勁的尋找那套令人神采奕奕的行政人員套裝,把它好好的摺疊放在床上。穿過背心和boxer,噴過香水,做過掌上壓80遍後,便徑自把它穿上,最後,以一條灰色的暗花領帶作結。在鏡子前面,以熟悉的手藝把頭髮造型刻劃出來,塗上潤膚劑和潤唇膏,把衣領袖扣弄好,架上一副賓士feel的眼鏡,完美的坐落在鼻樑和雙眼中間,似駕馭著一切。

 

眼前的這個我,還是我嗎?

 

我突然發現,額頭右邊那些痘痘已沉沒在髮絲裡,鼻子上的黑頭也沒那麼厲害,整齊的眉毛令人蹙眉時都有快感,濕潤的嘴唇正蠢蠢欲動,想跟鬍子一起找個女伴揮霍一下剩餘的活力。


Friday, December 18, 2009

Smells 6

 

只差8分鐘。我終於,戰勝了沉悶。

 

在尾艙跟Josephine的約定,成交了。晚上,台北市,8時正,在信義區等,吃西餐,還有她跟另外兩位同事也一起來,倒熱鬧些,蠻好的安排呢。客機快降落,其他乘客也在收拾心情,把NDS蓋上,用紙巾把口水抹掉,拿出相機擺起姿勢V字型拍照,開心的,歡愉的,迎接下機的一刻。

 

我把散落一地的星島日報疊好,喝完水,把透明的膠杯硬塞在位子後面的空隙裡,儘量將它藏匿起來,像心中的秘密,安然無恙的輸入腦袋中,那樣穩固。

 

鬆開安全帶,站起來,把小包包甩下來,鄰坐的人,對我陪了笑,客氣的讓我先走,我想,他一定不是香港人,要麼,是燒壞腦的香港人。連綿不斷的隊伍,由一班班面孔緊繃等候離開的人群組成,看起來,有點兒可怕,像衝不出去便會死在裡頭,視死如歸的戰士。是怎麼樣的生活,塑造成他們的生活調子呢?

 

步離機艙後,卻有點兒懷念裡頭的溫暖。與大批旅客一起出關,拿回私人行李,看看錶,1054分,時間還早,慢條斯理的,來到入境大堂。突然,想吃上海菜和小籠包的衝動,隨腳步開始踏上機場地上的一刻,便呼嚕呼嚕的擁進來,令腸胃受不了。隨手召架計程車,以不太流暢的普通話,輕輕吐出一間耳熟能詳的食店名字,45分鐘後,就來到目的地了。

 

侍應引領我坐在一位伯伯的對面,我們相視而笑,禮貌的點頭,像剛認識的朋友。還差幾分鐘才到中午,可是,門外已大排長龍,名店的魅力果然不同凡響,能找到坐位,已算幸運了。快速地點菜,我快餓死了。機上的早餐可謂一無是處。冷的腸粉,極為粗糙的炒麵,比石頭還硬的麵包,構成自小我對飛機餐莫名其妙厭惡的最大原因。

 

當然,一個人吃東西,過程不會太困難吧。我點我吃我喝我倒我等我喜歡的,我結帳,沒話可說。但兩個人,佔多些位置,侵蝕多些空間,連等位的時間也無可避免會久一點。三個人、四個人、五個人…十個人,人愈多愈難搞,人愈多愈亂來,人愈多愈發覺人愈多其實是負累。要相讓要等待要妥協,要吃不太喜歡的,要點不太想吃的,要賣不應賣的人情,要做不該做的客套動作,要結與餐席和食物不符的帳,卻換來氣上心頭的感覺,不吐不快。一頓不快的晚餐,比死更難受。

 

「…哈,昨天吃不夠…」伯伯在自言自語嗎?

「甚麼?」我善於搭訕。

「我昨天吃了五個小籠包,覺得不夠滋味…所以,今天又來光顧了…哈哈…」

「是啊!」我開始奇怪,為什麼伯伯的廣東話那麼靈光?他鄉遇故知的感覺,畢竟,是甜蜜的。

「五個太少了,今天點了十個,又怕吃不下,浪費食物…呵呵…」

「怎會?」

「可能我只吃到八個左右罷…哈哈…看你,很年輕吧,平時一定吃很多了…」看到侍應小姐把一大碗湯麵和一客五隻窩貼送到我跟前時,他不期然地有感而發。

「倒不是呢,我平時吃很少,偶爾才會吃多些。」

「哈哈,我今年八十歲啦!像你一樣大時,每天要吃四碗飯啊!」

「看不出來,你保養很好唷!」

「哈哈…」

「你從香港來嘛?」

「哈哈…對,來這裡是因為工作,後來,一做便是三十年。退休後,橫豎習慣了這裡的生活,就乾脆待在這邊,無所事事啦…」

「很親切呢,能在這裡遇到自己人。」

「呵呵,甭提了吧,這裡太多香港人啦。你看…」伯伯指指門外,我的目光也跟隨它的方向四周來回掃視。

「…出面呢…大部份都是遊客啊。香港人佔大多數呢。因為他們呀,害我都少來囉,常等不到位子,惱死人啦…哈哈…」

「無辦法,這裡太有名氣吧,慕名而來的人太多了…」

「就是囉。所以說,香港人太愛名牌嘛。」

「小籠包,來了,看熱吧。」侍應終於端上伯伯心儀的菜了。

「快吃吧,涼了半截的菜可難吃啊。」

「知道。」

 

先吃了兩只窩貼,再吃了幾口湯麵,消滅剩下的三只窩貼,把餘下的湯麵灌進腸胃。大口大吃的代價不菲,換來胃腩的膨脹。真討厭。

 

與伯伯話別,竟沒有一絲留戀,我真的成功了。一期一會的意思,是生命中或生活時,遇到所有出現的小人物。他們可能與你有點交集,有點共鳴,有點溝通,有點交情,但最後卻不知怎地消失得無影踪。可能會泛起懷念他們的衝動,但隨歲月流逝,最後,你會連他們的名字和容貌,也徹底忘記。

 

以前一起上中小學的隔離班同學、到同一所Salon理髮時認識的造型師、在足球場上一起鬥過波的敵人、每天在街上定時到候都會相遇而處於陌生與熟悉之間的過路人、一起在大學某課Lecture踫到面的鄰系hello-bye朋友、在Band房激烈交戰過的親密鼓手、在外地用錢買回來的一夜性愛伴侶、遊歷澳門大三巴時認識的葡澳混血兒、在英國敦倫Hampstead Australian Bar一起跳過舞開心過的Blondie Hannah、每天出入經過都會跟我打招呼的保安員、在msnfacebook認識約會過好幾次然後無疾而終的date-mate、在飛機上認識去Boston參加研討會的鄰座黑人老師、參加朋友婚宴時認識的兄弟姊妹和見過幾次面的酒肉朋友、入職不到三個月便自動求去的前女同事、在補習社工作時認識的幾個中四女學生、只有風暴來襲才會見面的雀友、除了平時寒暄數語和「神會祝福你」之外便一無所知的教會朋友、由澳洲回港發展見工時認識的23歲女孩、讀企業證書課程時認識的幾位可愛的女士、在旺角行人專用區賣唱的歌手、在百佳超級市場邂逅之後便念念不忘渴望可再次遇上的女神…到現在,又多了一位近一年沒見的公司舊同事,和一位在台灣食店遇上的香港老佰佰。

 

對人好,只會是working memory。愛,是short-term memory。只有恨,才是long-term memory。你對我好,像記電話號碼一樣,通常只有七秒記憶,轉眼即忘。你為我煮的愛心食物,特意花心思弄的hand-made公仔,在我錢包貼上你那可愛的生活照,便可存放久一點,大概有兩星期壽命吧。但你對我不忠,要轉會了,要違約了,要背棄我了,那種酸澀的恨,卻通常持續超過一年,甚至,更久更久。

 

人生,就是要不斷忘記消失的記憶。死命發掘新的代替舊的,然後,若無其事的活下去。

 

我討厭這樣,卻不得不這樣。


Wednesday, December 16, 2009

Smells 5

 

機長機械地介紹航班資料、路程和天氣後,燈,便關上了。拉後了的座椅,亦被FA們提醒要回復原狀。規矩的,緩緩的,漸變,令我,覺得,自己仍舊清醒。我渴望飛上雲霄的快感,卻害怕遇上氣流的跌破彌留,雖死不了,卻膽顫心驚。夠了,停了。

 

「…啊…阿Kurt!」感到膊頭被人拍打一下,加上呼喚名字的叫聲,潛意識突然活躍起來,把之前的幻想,通通拋諸腦後,好奇的四處張望,尋找它的方向。

「…哈哈,很久不見呢!你去台灣幹嗎?」

在打量眼前這個人,正困惑的思索她是誰…突然,脫口而出。

「…呀,Josephine!」是舊同事呢。

「哈哈,為什麼你好像很吃驚似的?」

「想不到,竟會在這種浪漫的地方相遇呢!」

「不是吧…」

「你辭職後,便失去你消息了…原來,是忙於上training和周遊列國呢!」

「真好記性,差不多大半年前啦…剛上完training,便開始飛了。多是短途,有點悶罷。近月都是台北、布吉、馬尼拉之類,哈哈…有點想抗工囉!」

「現實和理想,總有差距唷!」

「要工作囉,下班再聊吧!」

「好呀,橫豎我悶得很呢。」

「住那所酒店?」

「台北敦化路君怡大飯店。」

「…唔,待會兒說吧。」

「喲。」

 

在這狹窄的空間,遇上熟悉的人,感覺十分親切。邊看星島日報,邊吃著剛送上的小食,消磨接近兩小時的人生空檔。腦中在盤算project的核心部份,如何將clientproduct,成功在香港推展high-end形象的branding campaign呢?還有,也要顧及留意各方友好交托的購物清單,自己也想跑去烏來泡個溫泉浴,令我搞不好究竟這算是business trip,還是遊樂性質的personal trip

 

待在狹小的位子,令人渾身不自在。加上,坐我前面那位女士,動輒投訴和高聲叫嚷空中服務員的頻率,令人煩擾不堪,使我完全不能集中精神構想。只好,偷祟到機尾強行霸佔些私人空間,做些伸展運動,保持自己的健在。

 

離降落只差43分鐘,要好好把握它。把星島日報啃掉,連副刊和地產廣告也不放過。吃完應吃的小食,喝完應喝的水,做完應做的運動,打完應打的呵欠,欣賞完值得欣賞的胴體,聽完氣流廣播,跟陌生人搭訕,躲在廁格刷牙,拼命與煙癮對抗,與納悶打仗。來回機艙踱步競步5個圈,原來只需316秒。如果它納入奧運項目的話,我應該能入三甲,為香港奏出國歌,成為繼李麗姍和黃金寶後,最傑出的香港運動員。

 

只差26分鐘,拿出iPod聽歌,是剩下惟一能做的kill time活動了。

 

於心有愧,原來隨便錯手可毀了人一世。

 

還是林夕和黃偉文最懂我。

 

小時候,試過跟大伙兒一起玩,偷走學校圖書館內的書,據為己有。大學時,試過用強力AA超能膠隨意塗在陌生人locker的鎖匙洞上,像搞笑節目躲於一旁偷窺主人反應,一躲便躲上兩小時。在夏天的書展掃貨,一口氣把二十幾冊的浪客劍心和三十幾冊的男兒當入樽帶回家,被媽媽痛罵浪費。試過熱烈戀愛,轟然分開。與不愛的女生在宿舍common room做愛。在台上,把剛喝完半樽的bonaqua向觀眾瘋狂灑水,而保安凶狠的瞟我和竭力壓抑漸漸natural high的觀眾,是舞台前忤逆不道的大事。

 

我試過令很多人不高興。學校圖書館的管理員、locker的主人、媽媽、前度情人、保安和觀眾。最後,甚至連自己,也不高興了。

 

於心有愧,原來隨便錯手也可毀了自己一世。


Friday, December 11, 2009

emotion sickness

別人認為我健談搞笑,其實不然,只是工作需要。Business talk和trash talk,有時只差一線。講講廢話,說說傻語,suede唱,just trash me and you,不用多解釋。

近來,常不期然想起小時候的生活片段。我愛坐得離群老遠,觀察其他人所作所為。想起九龍塘達之路瑰麗路交界的追逐。想起印尼之旅。想起到英國敦倫的快樂時光。跟人談天時,東拉西倒,所有回憶都是我的,所有回憶都是引經據典的憑據,都是理由,都是順手沾來的廉價貨。

愈活愈沈鬱的代價,是失去感受哀慟的樂趣,被回憶揭露底蘊,受不了,活痛苦。

我跟你說話,皮笑肉不笑。我不快,你不悅。我快,你悅。我的一句話,竟可直接影響另一個人的心境,我非耶穌或美國總統,可沒有這種能耐啊。請不要被話打沉,你心靈可不弱小呢。

翻看自己的舊文章,不敢置信,竟會寫出那些東西。如果把語言抽離語境,意思會不清楚。如果把文章抽離環境,意義亦可能會被切割。事件影響心境,價值觀和心境促成感受,透過文筆顯示出來。能與讀者產生共鳴,便是好文章。我想寫好文章,卻愈寫愈爛,背經叛道,愈寫愈偏,我想,只有叔本華明白人的精神意志和人生的關係。


tuesday night

搞創作的人,不怕無新的點子(brainstorm以量取質),不怕無錢(拚死如梵高),不怕無人欣賞(帶點自以為事的高傲),但一怕無渠道發佈,二怕江郎才盡,最終,多是甚麼也想不出,又或者愈想愈無謂,水準每下愈況,懂欣賞的人愈來愈少。

近年來,internet的發達,促成blogger一圓作家夢想,令media愛好者得到展示個人作品的機會,音樂人自創歌曲任人download,造成流行文化百花齊放的嶄新局面,打破文化壟斷,其實,看起來,好像不錯。

小時候,我有很多異想天開的想法,期望將來會一一實現。比如,想開個人演唱會,想出版散文集,想灌張metal的唱片,想到國外生活流浪感受生命,想建立公司搞製作,想跟同一個人白頭偕老,想中六合彩頭獎,想做上市公司主席,想彈結他比Michael Angelo快,想對著書本一秒就溫完書,想穿梭地獄人間天堂找回失去了的記憶,想夏天時整個香港戶外都有冷氣機運作,想駛電單車撞山死最浪漫,想去英國看big ben,想…

人有天命,不認不認還需認,有時,會強烈的感到江郎才盡的感覺。雖然思考仍敏銳確當,但好像總差點東西才可理順。腦仍轉,筆仍動,心仍跳,情仍在,熱情和精華卻不知怎地退縮了,像縱眼看著裸女卻任它(或他)無聲無色由硬變軟,那麼可怕。過程雖然恬淡,但內心則激動無比。

為什麼這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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