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後台整裝待發,任由stylist在頭頂噴射不知名的定型水,口中唸唸有詞背誦將要上台獻唱的歌詞,與隊友發號施令舉手歡呼壯膽。接著,我們一個個順序離開後台,站在前台旁等候指示。看到工作人員放手打號,給我遞上一支無線咪,我們便徐徐的踏上台階了。 終於,我們能站在大家面前了。 結他手拿起結他,向觀眾打了個手勢,換來熱烈的反應。Rock on吧。隨歌起舞吧。我把咪插在不高不低的mic stand內,調好位置,架好姿勢,準備狂飆。鼓手四下節奏,tempo 95,終於,開始了。 Acoustic guitar先來,8個bar,power chords,簡單直接。他腳尖微向前移,漫不經心踏下heavy distortion一刻,舞台燈光從四面八方射過來,感覺焯熱焟爛,背部已濕透,汗流披面了。剛加入的bassline,和諧融於音樂中,使歌曲的感覺整體聽來份外搶耳。Riff的帶動下,我屏氣凝神,準備投入歌者的精神狀態。 我們玩cover,且是經典名曲,無論演繹如何,無可避免也會跟原唱和其他翻唱者比較一番。既然如此,我們決定來個重新編曲,驚世駭俗的低吟唱起。 Load up on guns and bring your friends It's fun to lose and to pretend She's over bored and self assured Oh no, I know a dirty word,甚至以低八度唱出Hello, hello, hello, how low…Hello, hello, hello,這只不過風格有異罷,何用大驚小怪。如你們想聽一式一樣的smells,何不歸家看youtube?我們非copycat,亦非一台專業的演出和發聲機械;唱直播都跟CD一樣,還是留給K歌之王吧。 衝動和火氣,是我們的專利。 And I forget just why I taste Oh yeah, I guess it makes me smile I found it hard, it was hard to find Oh well, whatever, nevermind…
的確,never mind。 自從簽了label後,生活翻天覆地的變。每天工作,下班,坐車由觀塘趕到葵興,剛好七時。像慣常一樣到福記茶餐廳吃飯,與豪和大B傾arrangement安排,修改歌詞和音符後,便向利時工廠大廈急步走去。爬過十二層樓梯,媽的──電梯又壞了,但管理費卻再不減──穿過陰霾鬼魅的長走廊,到達盡頭最後一間房門外。 拾起垃圾,挪開厚重的大門,拿起鎖匙,狠勁的對著洞口插入,向右轉,一圈,兩圈,三圈,咔啦,門終於開了。熟練的用手在牆壁逐寸摸索,對了,噗,按下,原本漆黑一片的朦朧氣息,已換上五光十色的彩燈。 各人準備就緒,跳上崗位,忙得不可開交。豪在調音,他很愛Fernandes,三支結他也是同款同牌子。他讀PolyU設計,閒時也會接些freelance job,收入不賴。他熱愛音樂,將來想從事music production,樂隊的歡樂使者。大B是個港聞版記者,每天不覊地騎著摩托車穿梭都市的橫街窄巷,發掘奇人慘事。他鼓齡20年,由中一時已自學打鼓,由天真無邪的baby face樣子實在嗅不出中年的佬味,與他實際的世故心態南轅北轍。他喜歡funky,討厭pop,正宗的hippies。 祥和Angela姍姍來遲,邊吃炸雞塊邊推門,芳郁芬香的氣味充斥四周,使人胃慾滿脹。他們一個拿起bass,一個走到keyboard跟前,熟練地把弄,手指在琴鍵和fret上淋漓遊走,鏗鏘擲聲,悅耳柔和。 「對不起,來遲了,公司今天有點麻煩事呢。」Angela說道。 「Okay啦,你完成了吧?」大B問。 「還未呢,明早要回去完成,今天不能練太晚呢!」 「對啊,我還要處理urgent的job呢,我想我們九時半走吧,可以嗎?」豪搶白。 「練完就走吧,反正歌list大家都很有默契!」我答。 「我們又不是首次出show,不用驚吧!不過,後天的rehearsal一定要準時啊!」祥附和。 「哈哈,你準時才好呢!」豪說。 「對對對,你不要遲到早退,或躲在一旁抽煙就好了,阿呢架多。」Angela做了個拜佛姿態。 「哈哈…」 「啊…哈哈,說得好…」我道。 「…媽的…我們都是開始吧!」祥一臉慍色,尷尬的說。 「…好…四beat,準備…」大B邊打節奏邊說。 With the lights out, it's less dangerous Here we are now, entertain us I feel stupid and contagious Here we are now, entertain us A mulatto an albino a mosquito my libido…
我自小就喜歡唱歌,閒時會在家拿起咪,自己對著鏡子唱「愛情陷阱」,音韻不準之餘卻架起老成的台風,爸媽看到這麼個小走音明星,逗得他倆狂笑不倒。甚麼張國榮呀、陳百強呀、李克勤呀、張學友呀,到後來的beyond呀、太極呀、黎明呀、周華健呀,對他們的歌我都倒背如流。春秋戰國秦始皇唐太宗香港是個轉口港上天有個三位一體天父花崗岩很硬之類我未必懂,但處理農民的光輝歲月,風繼續吹的紅日,我則綽綽有餘。 如果追求夢想的定義,是尋找和貫徹執行自己喜歡過活的方式的話──我想,自中三那年開始,我已達到了。我行我素,拒絕妥協,忘記規範,視枷鎖如無物,我會害怕甚麼? 後來,我硬著頭皮乾脆走去跟人學結他,我還記第一課結他老師閉上眼表演<真的愛你>和<words>後,卻叫我獨自練習<today>的和弦伴奏,當時心癢難耐至極。我喜歡自彈自唱的自主,亦喜歡獨唱的清心寡慾,卻不喜歡伴奏他人的襯托。李天命說我是我的中心,第一點,他人無論如何也不可以是獨特的「我」。黃子華說,我是一個獨特的我,但我同時也只是一個茄厘啡,也只會是一個獨特的茄厘啡。所以,上完三課後,不再學了。心中,卻泛起了一個念頭──我要擁有自己的樂隊,我要成為主音。 a denial…a denial…a denial…a denial…a denial…a denial… 「搞甚麼鬼?全off pitch?」欠耐性的祥對我咆哮道。 「對呀,今天無態呢?甚麼事?」大B也忍不住問。 「對不起,太晚睡,又有點感冒…咳咳…我先喝杯水吧。」我向雪櫃走去。 「OK,你休息一下吧。我們先試試音樂部份吧!」豪說。 「Muse,plug in baby。準備。」大B簡潔說道。 豪的riff真的很搶耳,大B的鼓很扎實,祥的bassline有點兒過火,Angela的keyboard很到位。其實,沒有主唱的歌曲,也還不是一樣?很久未做過坐上客,看他們表演了。拿起杯,任由身軀擱淺在梳化,潰不成形,不打緊,請讓我放肆一回兒吧,我真的很喜歡看他們jam歌呢。 放學後,同學多會回家做功課溫書,我卻喜歡跟三五知己流連旺角荷里活中心看CD和聽歌,有時也會到Nelson閒逛無聊,對著售貨員說如果我們有錢便會把全部結他帶回家,他瞟了我們一眼,傻笑了,便轉身走開。 中七放榜,成績還算可以,輾轉到浸會大學讀公共行政,但那時候卻不太開心。第一隊我有份參與的樂隊解散了,因為意見不同,鬧翻了,毫無轉彎餘地了。後來,玩票性質到不同地方玩玩唱唱,總覺得若有所失,未能釋懷。現在回想,離合分別,不過是尋常事,何用大驚小怪?流水很清楚惜花這個責任,真的身份不過送運…黃偉文寫的詞,可真夠水準啊! 多愁善感的人適合做主音,呆帳木獨的人請當bassist。人唱歌無情,便無通感。人唱歌無火,便無爆炸力。音準屬必須,節奏對亦重要,運用確當技巧是bonus。人生也如此。無情的人不懂唱歌,無火的人不懂生活。嗓子好的人,能唱歌;但只有嗓子好的人,除了唱歌之外就甚麼也不懂了,像離開了舞台的Michael Jackson被動的變為別人的搖錢樹,繼續完成人生悲劇,這便是artist的天命了。 回到後台,氣氛有點怪異。是我們表現不濟,引來非議,還是觀眾的冷淡反應,嚇怕了我們呢?收拾心情,大伙兒一起吃宵夜,順便來個表演檢討。 的確,never mind。 |